第二天公司。
午休时间已近尾声,大部分员工已回到工位,准备开始下午的工作,但位于某个相对僻静的休息区角落,喻声又对着一小沓即开型彩票,进行着她的“每日祈祷”。
她这会儿坐得笔直,背脊挺得像尺子量过,肩膀放松但不开阔,严格按照小时候妈妈要求的“三个一”标准——眼睛离纸一尺,胸口离桌一拳,手指离笔尖一寸,尽管她此刻手里拿的不是笔,而是一枚硬币。她眼神专注,嘴唇微动,仿佛在默念什么咒语,然后才郑重地刮开第一个涂层。
“谢谢惠顾”。
脸皱了皱,但很快恢复平静,继续下一个。姿态端正,心无旁骛。
沈决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的。她原本只是路过,去另一侧的会议室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休息区,便定在了那个挺直如小白杨的背影上,喻声,还有她面前那堆花花绿绿的纸片。
关于公司里最近悄悄流传的某些风声,沈决略有耳闻。无非是些“新人受大老板青眼”、“关系不一般”、“怕是身体上位”之类的陈词滥调。她向来不屑于理会这些蝼蚁之语,但涉及喻声,那简单的“不屑”里,便掺进了一丝愠怒。喻声岂容这些污秽揣测?
她脚步一转,朝那个角落走去。
喻声完全沉浸在她的“刮刮乐大业”中,毫无所觉。直到一片阴影笼罩了她面前的光线,以及彩票。
喻声不满地抬起头,正要抱怨谁挡了她的“好运光”,却对上了沈决的脸。
“沈、沈总?”喻声吓了一跳,手里的硬币“叮当”一声掉在桌上。
沈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又扫过桌上那堆彩票,最后落回她清澈却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的眼睛里。她开门见山,声音不高:
“公司里最近有些关于你的传言,说你……是靠身体上位,才得到我的关注。”她顿了顿,观察着喻声的反应,“你怎么看?”
在沈决的预想中,喻声可能会惊慌、会委屈、会急于辩解、会感到被侮辱,甚至可能会眼圈发红。她已经准备好了如何应对这些反应——她会用最简洁有力的方式澄清、警告散布谣言者,甚至考虑给喻声换个更清静或更重要的岗位,以行动碾碎那些无聊的猜测。
然而,喻声的反应,再次完美地避开了她所有的预设。
只见喻声眨了眨眼,脸上的困惑慢慢被更强烈的、类似于“震惊”和“谴责”的情绪取代。她微微睁大了眼睛,看着沈决,用难以置信的、带着点控诉的语气说:
“啊?怎么能诅咒我的命运呢?”
沈决:诅咒?命运?这跟“身体上位”的谣言有什么关系?沈决难得地怔了一下,大脑快速处理着这风马牛不相及的回答。
“诅咒?”她重复了一遍,试图理解喻声。
“对啊!”喻声用力点头,表情变得严肃起来,甚至带着点教导的意味,“沈总,这话可不能乱说,也不能信。一个人,坐得越正,气儿越顺,气顺命才顺。”她一边说,一边还下意识地挺了挺本就笔直的背脊,示范什么叫“坐得正”。
沈决看着喻声那副认真讲解“人生真理”的模样,感觉自己的脑子和喻声的脑子之间,隔着一道马里亚纳海沟。
喻声见沈决没说话,以为她没听懂,便继续深入阐释,语气语重心长,仿佛在传授什么古老智慧:“我妈从小就教我,一个人要行得端,坐得正。行得端,是做事讲道理,不害人;坐得正,是……嗯,要端正。”她指了指自己的腰背,“你看,像这样。这样周身的‘气’才会顺畅地流动,不会淤堵。气顺了,人的精神就好,运气也会跟着好起来,这就是‘命顺’。反过来,如果坐得歪歪扭扭,或者……或者用不正经的方式去‘上位’,”她终于把话题绕了回来,眉头皱起,“那就会阻滞‘气’的运行,气不顺,命就会变差,会倒楣的!所以说那种话,不是在诅咒我的命运是什么?”
一番话,因果分明,从道德规范——行得端到生理玄学——坐得正气顺,再到命运论——气顺命顺,最后得出“说坏话等于诅咒命运”的结论。
沈决沉默了。她设想过喻声的一百种反应,唯独没想过,对方会从玄学和童年家训的角度,来驳斥一个职场桃色谣言。这感觉就像你严阵以待准备对付一条毒蛇,结果对方递过来一本《风水气运入门指南》,并告诉你蛇的摆放方位会影响办公室财运。
她看着喻声那双写满“这是基本常识你怎么不懂”的清澈眼睛,沈决心里那点因谣言而起的愠怒,奇异地消散了大半,只剩深深的无力,以及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所以,”沈决顺着她的话,难得地产生了点探究欲,“你认为,那些传言,是在用‘不端正’的方式,‘诅咒’你的‘气’和‘命’?”
“当然!”喻声用力点头,随即又有点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桌上的彩票,小声嘀咕,“难怪我今天手气这么差,刮了五张全是‘谢谢惠顾’,原来是‘气’被诅咒得不顺了……”她说着,还煞有介事地调整了一下坐姿,试图让“气”更顺一点。
这章没有结束,
喜欢她们说我玩火,但我真的会玩火请大家收藏:(anntrust.cn)她们说我玩火,但我真的会玩火安信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