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到了喻声跟秦悠分配的吃饭日。
秦悠因为前一天晚上激动和喻声第二天会有相处时间,于是头晚拉着她看了两部电影,睡得比平时晚些。秦悠醒来看着怀里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喻声,心里软成一滩水,忍不住凑过去,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,然后才蹑手蹑脚地起床。
出门前,她仔细检查了钥匙,又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喻声,嘴角带笑地轻轻带上了门。心想,声声大概能睡到中午,正好自己回来给她带好吃的。
阳光将房间烘得暖洋洋的,喻声在柔软的被窝里,直到快十点才醒。
她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她记得好像睡梦中听到客厅传来轻微的响动和秦悠压低声音的讲话:“嗯,妈,我知道了……我去外面买东西呢……没什么,就日常用品。好,先挂了。”接着是关门和远去的脚步声。
哦,悠悠出门采购了。喻声打了个哈欠,决定再赖五分钟床。合租真好,不孤单。
就在她半梦半醒,即将再次进入睡眠时,门铃响了。
“叮咚——叮咚——”
肯定是悠悠买太多东西,两只手拿不下,或者忘了带钥匙。喻声挣扎着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,顶着一头睡得乱翘的头发,睡眼惺忪地到门口。
“来了来了,悠悠你是不是忘带……”她一边嘟囔着,一边也没看猫眼,直接拧开了门锁。
门外的景象让她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。
不是抱着购物袋、笑容灿烂的秦悠,而是两位陌生的女性。为首的一位,年纪约莫五十上下,颈间系着丝巾,头发挽起,眼神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。她身后半步,跟着一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、提着公文包、抱着平板、表情严肃、看起来颇为干练的女性,像是助理。
两人站在略显老旧的公寓走廊里,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,形成无声的压迫。
喻声的大脑还在想着怎么不是悠悠。她眨了眨眼,看了看中年女士,又看了看助理,然后非常自然地得出了结论:走错了。
“诶,你们是不是走错了?”说着,她就要把门关上——穿着睡衣见陌生人,不太礼貌、有点冷、妈妈说过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。
“等等。”中年女士开口,声音不高,但带着久居上位的惯常腔调,成功让喻声关门的动作顿住。
喻声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,疑惑地看着她。
中年女士的目光在她那件廉价的睡衣和乱翘的头发上扫过,眉头蹙了一下,这就是让她女儿神魂颠倒的人?看起来……平平无奇,甚至有点傻气。然后直截了当开口:“你就是喻声?”
“啊?”喻声更懵了,下意识地点点头,“我是啊。”她认识我?物业?社区搞人口普查的?查水表的?但查水表的穿这样?大城市查水表的看起来这么有钱?
确认了身份,中年女士似乎连寒暄都省了,她微微抬起下巴,用近乎宣判的语气,清晰地说道:
“我长话短说。给你三百万,离开我女儿。”
喻声:?
她花了好几秒钟来消化这句话。三百万?离开?女儿?三百万,很多钱。
而中年女士说完,等待着预想中的反应——或许是贪婪,或许是愤怒,或许是讨价还价,或许是故作清高的拒绝。她见过太多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的年轻人。
然而,只见喻声听完,脸上露出“原来如此”的表情,然后非常平静,甚至带着点“就这?”的语气,“哦”了一声。
中年女士眉头皱得更紧。这反应不对,更不对的还在后头。
只见喻声歪了歪头,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那个“三百万”的报价,然后,她抬起头,用那双清澈见底、毫无杂质的眼睛看着对方,语气诚恳地、带着点商量口吻地问道:
“阿姨,那个……给我2999.9可以吗?”
走廊里安静了。
中年女士怀疑自己听错了:“你说什么?”
“2999.9。”喻声非常好心地重复了一遍,甚至用手指比划了一下,“可以吗?”
这次听清楚了。中年女士的眉头彻底拧了起来,眼神里透出难以置信和被冒犯的怒意:“你真是狮子大开口,竟然要三千万?!”
“万?”喻声困惑地歪了歪头,“没有‘万’啊。都没有三千‘块’,我只要两千九百九十九块九毛。”她认真地纠正对方的单位错误。
中年女士第一次感到词穷。她设想过对方会愤怒拒绝、会讨价还价、会痛哭流涕、甚至会试图讲感情……唯独没想过,对方会在“三百万”的基础上,提出一个零头都不到的“2999.9”,并且严肃地纠正金额单位。她生平第一次,在“用钱打发人”这项传统技能上,遭遇了滑铁卢。
旁边的助理已经低下头,死死盯着自己的平板,肩膀微微耸动,显然在极力忍耐着什么。
喻声见对方不说话,以为她在考虑,便非常好心地解释道:“是这样的,阿姨。诈骗罪的立案标准,一般是三千元。我要2999.9元,就不够立案标准了。这样,从法律上讲,您给我的这笔钱,就不能算‘诈骗’的赃款,后续处理起来会比较……清爽。您要给我三百万,那个数额太大了,牵扯的法律问题会很复杂,我目前处理不来。所以,2999.9元,刚刚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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